一个打工村庄的迎春曲（记录时间2010.2.8）

    天不冷，10时刚过，47岁的农民张三平手执泥瓦刀，熟练地抹灰、垒砖。妻子周勤翠在一旁帮忙递灰、勾缝子。一个早晨的工夫，新居的外墙已经垒砌出一人高。夫妻俩打算赶在年前拾掇好院子，等待在北京打工的两个儿子归来，乔迁新居过新年。

    这一天是2010年2月8日，农历腊月二十五。甘肃省两当县杨店乡豆坪村，这个鸡鸣陕甘两省的村庄在忙碌中等待着农历虎年的到来。

    零星的鞭炮声、走街串巷的货郎的叫卖声，挂在各家院子里的猪头、开膛的鸡鸭……春节的气氛渐浓，奔忙在外的打工者纷纷踏上返乡之旅。这个典型的打工村庄，因此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热闹的一段时光。

    望着眼前总面积95平方米的3间新房，泥瓦匠出身的张三平露出满意的笑容。房子是一砖到底的砖混结构，外表还贴上了锃亮照人的白瓷砖。

    “如果不是地震后国家给补贴，恐怕这辈子也盖不起。”张三平说。他家的老屋，在“5·12”特大地震中被撕开几道大裂缝，成为危房。灾后重建，国家补贴两万元，加上家中积蓄和亲戚朋友的借款，张三平在老屋旁边盖起了这个新院落。

    据村支书李殷林介绍，以种植蔬菜为主的豆坪村有232户、965人,年人均纯收入可达两千多元。在“5·12”特大地震中，豆坪村共有126户384间房屋严重受损。

    除了极个别的家庭，在张三平所在的豆坪村民小组，绝大多数的农家都盖起了新房。村里因势利导，统一规划了原本错落不整的村落，村容村貌得以旧貌换新颜。村干部因此骄傲地告诉记者，“村子的发展至少提速了20年”。

    农忙四季。即使是春节前夕，豆坪村人仍旧在劳作。在村西头的蔬菜大棚里，当兵复员回家的姚彦军正忙着翻捡芹菜，想赶春节蔬菜旺季档卖个好价钱。而在通往北山的乡间小路上，36岁的张德厚挑着绿皮塑料粪桶，哼着小曲，大步流星地迈向春耕地。平时，他是天津建筑工地上的一名钢筋工，已打工4年。      在北山下的苹果地，汗水布满额头的摩托车修理工罗刚在车载流行音乐的伴奏下，挥舞斧头，一棵棵不结果的苹果树应声被撂倒，露出一圈圈新鲜的年轮。这名年轻人也曾到过上海，卖过电器，打过工。但6年之后，他发觉“打工没啥前途”，于是回到家中，学起修摩托车的手艺。

    行走在这个年味渐浓的村庄，很容易辨认出那些刚刚返乡的打工者。他们中的年轻者，保持着城市光鲜的装束，全身上下都是现代化的元素。

    陈圆圆，17岁，留着时髦的朋克头，一身“名牌”，熟稔地吐着烟圈。生于上世纪90年代的新一代农民工已经与传统的农民工形象迥异——他们在城市挣钱，同样也是城市的消费生力军。与他们的父辈不同，他们很少干类似建筑行业这样的苦力活，而大多是流水线上的产业工人。他们对土地没有那么深的感情，甚至对农活感到陌生。

    在这个人口众多的村庄，陈圆圆这样的年轻人绝大多数选择了外出打工。大多数打工者均在浙江、上海、北京、山西等地的服装厂里做工。

   “在外边打工，有钱花。”提及当初辍学打工的初衷，21岁的张建林有点忸怩地笑了。这名年轻人继而开始抱怨家乡教学质量的低下——到大城市打工后，他才第一次在网吧摸到电脑，“都不知道电脑主机怎么开，被别人嘲笑了老半天”。

    时至今日，供着两个学生的梁让明仍住在老屋。老屋建于上个世纪40年代，屋内光线昏暗。门楣上写着“克振家声”的镏金匾额，已完全褪去了色泽。

  “这房子不行了，没办法，将就住着吧。”这位51岁的农民认为“国家啥时候都需要人才”，他因此甚至将已在外打工3年的小女儿劝回来，去读陇南市卫生学校。

   那些家乡短暂停留，然后继续像候鸟一样向东南沿海、发达城市迁徙的新一代农民也在思考自己的未来。“打工不是长久之计，将来还是要回来搞点发展。”23岁的罗新虎说，他已经外出打工4年，从学徒干到了熟练工，但他还是“有点后悔当初辍学”。

(中国青年报记者张鹏)